AI、房贷与孩子:一个中登工程师看完陈然访谈后的感悟
看完月球大叔与陈然的访谈,从亲身使用 AI 的经历,聊年轻人与中登工程师的差别、房贷背后的焦虑,以及人生、孩子与工程师的文艺复兴。
AI工程师家庭育儿访谈感悟最近看了月球大叔采访陈然的这期视频,很有感触。尤其是他们聊到 AI 对工作的冲击、硅谷人的风险,以及怎样选择自己的生活时,我一直在对照自己的经历。
我想从一个工作了十几年的工程师、也是一个父亲的角度,整理四点感受。
TL;DR
- 我对 AI 的认知发生了两次变化。 先是一个人借助 AI,就能搭起过去需要团队协作的工具;后来,AI 连组织和推进任务的 workflow 也开始能接手。这让我重新思考,完成同样的工作,到底还需要多少人。
- 年轻人和“中登”的工作方式已经很不一样。 我看到一些年轻同事习惯 AI first,有想法就先 build;而我还在坚持理解之后再实现。但人的理解速度已经跟不上代码生成速度,我也开始怀疑,自己的习惯应该怎样调整。
- 技术上的变化,正在变成生活中的焦虑。 如果企业真的不再需要原来那么多工程师,就业、经济和房价会怎样变化?对于背着房贷的中年人,这些未知都很具体。
- “做什么”和“为什么做”,需要重新回到生活的中心。 这关乎我自己想过怎样的人生,也关乎孩子的教育。我希望孩子能看到我的喜欢、热情和快乐,而不仅是下班后的疲惫。
一、我对 AI 的认知:从帮我做事,到接手工作流
我以前在一家大厂做芯片的 performance modeling,后来换到另一家大厂,继续做类似的工作。工作十几年了,最近这段时间,AI 带给我的震动非常大。
第一层震动,是它让一个人的能力发生了很大的变化。按我过去的经验,这类工具的搭建往往需要团队协作。而借助 AI,我一个人也能在较短时间内把一整套工具搭起来。作为做过这些工作的人,我知道过去需要多少协作,所以这个变化对我非常具体。
不过,当时仍然需要我做很多 planning:拆任务、安排步骤、检查结果,再把各个部分连接起来。AI 能完成很多事情,整个过程还是需要我来组织和推动。
后来,我又感受到了一次变化。AI 开始能长时间持续执行任务,接手更完整的 workflow。原来需要我不断规划和推进的过程,也越来越能交给它完成。
这让我开始不安:以前需要一个团队协作完成的事情,现在可能一个人加上 AI 就能做。那么继续发展下去,这个人又需要参与多少?
至少在我熟悉的工作范围里,我已经开始觉得,某些工作也许只需要原来十分之一的人力。这是我的个人体感,还不能当成整个行业的结论。但它让我很难再把访谈里说的职业“斩杀线”,只当成一个遥远的说法。
二、年轻人 vs 中登:我们还需要理解多少?
我也看到了自己和一些年轻工程师之间的差别。我已经算是“中登”了,再过几年,可能就要进入“老登”的队伍。
我观察到的一些年轻同事,使用 AI 非常猛,很多事情都是 AI first。有 idea,就先 build 出来;有可以衡量的结果,就去看结果,再继续迭代。他们愿意很快地把大量实现工作交给 AI。
而我过去形成的习惯,是先建立一定的 understanding,再开始做。我希望知道系统怎样运转、为什么这样设计,然后才比较有把握继续往下推进。理解本身,一直是我做工程师很重要的一部分。
但现在,AI 生成代码的速度,远远超过我理解代码的速度。我一边试着保持对系统的认知,一边也开始怀疑:先理解、再实现的工作方式,是不是需要改变了?未来到底有哪些东西必须理解,又有哪些细节可以交出去?
我现在没有答案,也仍然在努力理解。
访谈里关于组织的讨论,还让我意识到,我过去看问题的角度,很大程度上来自工程师的日常:我们每天在做 implementation,很容易把实现看成工作的中心。但对于一个组织来说,它只是其中一部分。
如果实现变得越来越容易,组织最需要解决的问题就可能转移到其他地方。对于工程师来说,这意味着我们也需要重新思考自己的位置。
我过去积累的经验和判断,应该用在哪里?如果我的价值主要建立在执行和实现上,那这部分价值受到冲击时,我又该怎样改变?
三、从技术到经济:房贷背后的未知
前面两点放在一起,带来的就不只是工作方式上的疑问了。
如果一个人借助 AI,真的能完成过去很多人的工作,而新一代工程师又越来越习惯这种方式,那么公司未来还会维持多大的团队?如果科技行业的人力需求明显减少,又会怎样影响硅谷的就业、消费和房价?
这些问题,我都不知道答案。我不知道最后会影响多少岗位,更不知道变化会以多快的速度发生。
但对于已经工作十几年、背着房贷的中年人来说,这些未知都很具体。我们已经根据过去对收入和职业的预期,作出了一些长期承诺。工作方式可以很快改变,房贷和家庭的日常支出却仍然在那里。
这也是为什么,我没办法只带着兴奋去看 AI 带来的生产力提升。我亲手用到了这些能力,也正因为如此,更难忽略它们对自己生活的潜在影响。
我的焦虑有很大一部分来自这里:我能感受到变化,却还不知道该怎样理解它对未来十年、二十年生活的影响。
四、人生、孩子,与工程师的文艺复兴
访谈里关于 passion 和主动选择生活的讨论,也让我意识到,我已经很久没有认真想过自己到底喜欢什么、想做什么了。
做工程师这些年,我很习惯解决“怎么做”的问题。任务来了,就拆解、实现、交付。时间久了,我好像越来越擅长完成事情,却慢慢忽略了自己想把时间花在哪里。
现在,AI 让执行和实现越来越容易,“做什么”和“为什么做”,就变得特别重要。但这些问题并不会因为有了更强的工具,就自动有答案。长期习惯完成任务之后,重新辨认自己的愿望,本身就是一件很难的事情。
我觉得,“工程师的文艺复兴”也许可以从这里开始:当我们有能力把更多想法实现出来,也重新给自己的兴趣、好奇心和生活留出位置,想一想这份能力究竟要用来做什么。
这也让我想到孩子的教育。作为工程师,也作为父母,我熟悉的是帮助孩子解决“怎么做”。但在 AI 时代,我越来越觉得,还需要给他们更多空间,去想自己想做什么,以及为什么想做。大人和孩子,其实都需要学习这件事。
还有一个很具体的感触,是孩子平时看到的我。
上班很忙,回到家已经很疲惫。孩子从我身上感受到的,可能更多是疲惫,却很少有机会看到我喜欢什么、为什么兴奋、做什么会快乐。访谈里关于让孩子喜欢父母、从父母身上感受到快乐的讨论,让我开始认真想这件事。
我希望孩子认识一个怎样的爸爸?他们能不能看到,我除了工作和承担责任,也有自己喜欢的东西,也在享受生活?
这和“我这一辈子到底想要什么”,是连在一起的。
先给自己留一个待办:认真想一想,我真正想做什么、为什么,以及我希望和家人一起过怎样的生活。 这些问题已经很久没有被我放在生活的中心,值得重新花时间去探索。